| 小能's profile归来记PhotosBlogLists | Hel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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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16 瓷猫清迈古城外,滨河畔那条小街是个意外。第一个便是“树屋”。去的时候晚上七点多,路边旧仓库改的店面已关了门。紧邻的庭院木门大开,暖黄的灯光照着门楣边挑出的描金字柚木招牌,一旁的小木板上补充:有艺廊,也有民宿。花影下半明半暗的陶俑石像招呼人顺着碎石路一径往里走。庭院有份不做作的雅致,两人见了“啊啊”地一叠声叫好。热带柚木大屋有的底楼挑高,四面通透,并不住人,错落的木雕,瓷像,旧家具随意摆满了敞厅,却不显凌乱。仍旧暖黄的灯光照着,也仍旧没有人。朝南对着草地,也有一长溜木头房子,对开的大门紧闭,阶下几双鞋子,大概是主人起居之处,想像里面一家人在吃晚饭。生性慵懒的热带人中间,泰国人已经算营营嗡嗡的小蜜蜂了,此店却堪和作风懒散的铁驴书社打个平手。“我到这里真当花儿不起。”铁驴同学说。我好像偷进别人房间一样地蹑足噤声,却感到那看不见的主人并不在意。“东西也不怕人拿。”我们来自精明警觉的国度,所以觉得好笑。“东西”有新有旧,大都看得入眼,同样几个木雕小猫像,就是有种夜市地摊做不出的趣味。在旧家具的迷宫里绕了一圈,遇见一对白色瓷猫卧在梳妆台上睡觉,背上描了五彩工笔的瓜果枝叶,是每个人童年外婆家的平常摆设。那份褪色的艳,咔啦打开了某把黄铜旧锁,老座钟的嘀嗒声和木地板半朽半甜的凉丝丝气息都一起涌出来了。又磨蹭了一会儿,朝南的两扇门还是紧闭着不作声。想着明天为这树屋再跑一趟,一来向往那沿街关着门的铺子,在我的想象中那简直是个藏宝洞;二来有些好奇想见见那女主人,据说会做木匠生活。我有个固执的观念,就是觉得闷声不响出好活的手艺人厉害;再呢就想把那老座钟的嘀嗒声带回去。第二天如愿走进了藏宝洞,虽有三层,面积并不大,大约隔了朝街的一半作商铺,看不出旧仓库改造的格局。明亮齐整的气氛,货品也簇新干净地嗅不出气味,总之只是一家旅游纪念品商店,不由有些失望。一个罩着紫晕晕眼影的齐整女子从楼上送朋友下来,很年轻,见了我们,油润的浅色嘴唇牵出一个打招呼的笑,直觉她不是那个手艺人。还是记挂昨晚庭院深处那个堆了旧家具的敞厅。庭院里,依旧人影无踪。喊了一嗓子,出现一个宽大的中年女人,示意我们随便看,又忽然消失了。还是想要昨天看上的,尤其是那两只瓷猫,只好对着空气再喊,大婶又突然像大变活人一样凭空出现,带着点和年龄不相称的羞涩比划着解释她英语不灵,让她朋友和我们谈。坐了会儿,一个短发女子下了楼,素颜,清瘦,笑意里些许精明是熟悉的,有香港人或哪国唐人街广东人的影子。我们接受了卖家随笑容送上的友情折扣,谈价过程很快结束。我问她是否会做木匠,她只是不出声地笑,不承认也不否认,我把这当作一种不愿多谈自己的旧式教养。“我和我的朋友一起开了这家店。”她示意着空气里消失的大婶的方向。问了我们是哪里的,素颜女就说祖父也是中国过来的,那个尺度合适的精明同教养原来是有渊源。从一个人的身上见到其祖父让人心安,仿佛无常之中,总还有些什么会忠实地留下来。她自己是地道的清迈人,对这个地方有感情,所以会挨家挨户地去收罗别人不要的旧东西。“现在,这里的年轻人只喜欢新的,会把家里的老东西往外扔。”她的口气很淡。其实,无论何时何地,喜新厌旧几乎是“年轻”的普遍特征之一。我大概是老了,开始往家里堆猫饰品简直是老太婆的标志。就个体而言,中年和青年的差异何止在审美;就目前而言,“老的现在时”非但没有年轻时想得那么可怕,反倒有意想不到的诸般好处。素颜说自己还经营民宿,要不要看看。“好的,只是我们今天就要离开了。”我们说。她很敏感地撇清了推销的误会:“我要花点时间去包那些东西,怕你们无聊,所以,有兴趣的话,请随意到处看看。”的确是周到的人。于是再次参观这个可爱的庭院,后面是木工作坊,修整收来的老东西,有个小伙子在刨木头,刨花在阳光里散发出香喷喷的气息。烟尘斗乱的光柱子照在那些来不及修理的,或是无法修理的年岁积淀上。我们对着尘埃里两匹扁扁的木雕马和一尊笑得好看的佛像流口水,流几滴也就完事了,也没有非把花儿摘到手的想法。站在敞厅宽大楼梯的转角处,看得见二楼木墙板上的竹编菜罩,和桌上的日用家什瓶瓶罐罐,老底子过日子的气息让人恍惚。到底哪个会做木匠活呢?我还在心里纠缠这个问题,也许两个都会?目光不能及的某处,两个女人一边做事一边聊天,遥远的笑声和说话声,好像不仅隔着空间,还隔着时间。东西是仔细一层层包好的,接过道别。路过庭院,见到一个很老很老的人,坐在芒果树的荫凉里喝茶。他戴着眼镜,拐杖靠在身边,年轻时大概也斯文秀气。那对探究的眼睛没有光了,气场还在。是那个祖父吗?我们就要带着瓷猫回你的故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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