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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une 16

    红衫军

      那个红衫军问得我们是去王宫的,一脸遗憾:“今天不行啦,我们要抗议示威,就在王宫前,政府怕出乱子,所以把王宫关了。”他是组织派来站在路口告知不明就里的游客的,省得人家白跑一趟,实在是负责的组织。“你们看报纸了没?看电视了没?”他一叠声追问,我们羞惭地说没有。“哎呀,难怪不知道。”他带着关心的嗔怪看着两个迷途的小羔羊。“你们是哪里的?……到曼谷几天了?……我是清迈人耶……”他聊起了天。这位红衫军和电视里的示威者一样着红恤衫绑红头带,人生得又宽又黑,是最常见的泰国人模样,英语又比一般泰国人说得好,一派活泼开朗的社交风范,到底是搞政治运动的呀。

     

    “有兴趣的话,我给你们推荐几个我们本地人常去的、蛮特别的景点好吗?”我一口答应,他的热情很感染人。一个今日有晒佛活动的金身大佛,一个八百年的寺庙,一个本地人常逛的购物中心,半日就够,似乎不错。“你们可以坐三路公共汽车,这一路都是顺的。”公交车不比地铁,对异地人来说,前者像个难解的密码系统。大概他也看出了围着我脑袋转的小星星:“要不也可以坐突突,不过坐突突你们就要小心啦……”他给我们现上了一课,指着路边经过的突突和小汽车,教我们如何辨别有执照的“政府车”和抠黄鱼的黑车。“你们这样一大圈玩下来,”他在我们的地图上画了个大弧线,“人家看你们是游客,一般总要收350铢左右。我们本地人30铢就够了。”果然是不比不知道啊。“想去的话,我现在给你们叫辆黄牌车吧?”我们还在犹豫,一辆符合要求的突突正好经过,他叫住了车,示意了地图路线,谈好了价钱:“这是两个人的价,不能多收他们钱哦。”他又特为与车夫千叮万嘱。一贯严肃的铁驴同学在谈话过程中一直很游离,始终不肯把尊蹄挪上车。“唉,相信别人一次又怎样了呢。”我这话一讲,他就一声不吭上了车。“那我还有好多事,要去抗议了,再见,祝你们玩得开心!”忙碌热情的红衫军小跑着走了。

     

    突突车敞透,一路通气。看到别人为自己付出这么多时间和热忱,实在是抹不下脸拒绝,再说,路线听着还不错,再说,又能把我们骗到哪里去呢。“我不知道,”铁驴同学平静地说,“要看后面怎样。”许多十字路口,红衫军们在集会。“今天王宫开门吗?”我问突突车司机,“今天不开,他们在集会抗议。”反光镜里,映出突突车司机谦恭的笑脸。

     

    第一个寺庙,簇簇新,十来个本地人在拜,没有见到活动,大约胜在这扁扁的金身佛造得高吧。看到三四只猫,泰国一般寺庙喂狗多,此地主猫,算个惊喜。把那几个投怀送抱的贱猫玩弄了一番,出去时看到车夫正往庙里走,他解释说这是“幸运佛”,本来也想拜拜的。不知道“幸运”指什么,大概是财运?游客虽然不多,也有零星几对,好像都像我们,有个车夫管着。

     

    第二个庙……只是一个庙,好在很清幽,看到一个男人和两条摊开来一人多高的大狗躺在佛前的阴凉地上排排睡觉。一个撑着阳伞的菲律宾女人上来和我们搭话,说自己是天主教会学校的英文老师,已是第五次来泰国了。她很健谈,不看建筑不看佛像,只是绕场陪着我们急急走快快说。“一般都是这么三个地方,两个庙,一个购物中心,卖珠宝的,突突车司机可以到珠宝店拿油钱。”红衫军的热情慢慢清晰起来。“你买珠宝吗?我买了好几次了,便宜,我回国卖给我的朋友姐妹。反正突突车钱便宜。”别人是两庙搭一店,她是一店搭两庙,难怪在庙里走路目不斜视。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泰国人的英文实在太差了。”英文老师抱怨。突然问道:“你们突突车多少钱?”“30。”“我20。”她能干地说,忘了我们是俩,她独个。

     

    第三个,珠宝中心。叫中心寒碜了些,都不够我们装模作样磨蹭的。一切仿佛都蒙着灰,亮闪闪的珠宝和柜台都是。我们告诉车夫不回考山路了,要去汤普森之家。车夫小心翼翼地和我们商量:“要不再去个庙吧,”他指着地图:“顺路的,很漂亮。中间再去一个购物中心,有很多纪念品,还有一个泰国时装店,行吗?”又是一个弧线。“好啊。”我们是随遇而安的人,让别人拿点油钱没什么不妥。“谢谢你们。”他那刻的感激不像装的,他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

     

    这个购物中心叫“中心”还差不多,大,有专人贴身紧跟,卖各式各样又丑又贵的东西。导购小姐是何等样人,跟了一两分钟就明白放手了,乐得我俩自在。店里多团队游的客人,前面走着一家四口,像土耳其人,选了很多东西,小孩子和大人的样子……全世界的中产阶级真是跨文化的相似。饶是该中心大,我们还是很快走完了。午后暑气难当,正好坐下来吹冷气喝汽水。休息够了,出门找车夫。“买了什么东西没有?”他问。“没有。”我在想那两瓶汽水算不算?车夫没作声。

     

    车夫介绍的庙是货真价实的云石寺,连小杂货店的地面都是美丽的黑色和米白小块大理石方砖镶拼而成的。两个人不知怎的,上岸的鱼一样,又在云石小店买冰饮喝。在主殿的地上坐了会儿,居然不是柚木也不是地砖,是化纤地毯,下面是要保护的大理石吧。晕着蓝莹莹背景光的簇新大佛供在殿堂中央,身旁几台电扇呼啦啦地吹着微热的风。身后三四个小白领模样的人阖眼盘腿坐着。有信仰的国家有更高效的减压渠道。一个长发白人年轻游客背对着佛像,结跏趺坐拍照。在东南亚,七十年代嬉皮扮相是主流,不蓄发不抽大麻都不好意思上街混,背心拖鞋纹身的迷离扮相在此时彼地是边缘,在帮兰普则是最安全的制服。在机场里,还没登机他们就都换成长裤恤衫球鞋了,在航班的目的地,那是通常他们的样子。游客总喜欢把自己打扮成游客。

     

    “泰国时装店”就是做西式正装的裁缝店,帮兰普也有几家,女假人模特一律穿大红宝蓝的低胸礼服,男的三件套。有些没橱窗的会凌空悬个广告灯箱,照片被热带毒辣的太阳褪得白晃晃的,广告图文保证40欧元可以把你打扮成上流社会人士的样子。我们进的就是这样一家,一个印度人模样的推销员贴身紧逼,以排山倒海之势要我们伏法就范。两人大惧,以高频碎步向如此遥远的门口移动,印度人不依:“你们到底要做怎样的衣服?”“我们先看看。”“看?我们这里是圆是方?来了就要做衣服才对。”该店出口远得像是一辈子都到不了。“你们不买东西不给你们的突突车司机报汽油!”印度人的临别赠言让我们忍不住笑起来,头次见识不讲任何前戏情趣的推销手段,此术若成,顾客大半是慑于其淫威。

     

    在往汤普森之家的路上,反光镜里,看到车夫先前那谦卑的笑已收起来了。

     

    到了目的地下车,车夫给了个新价钱,绷着脸预备我们还价。铁驴同学一声不响,把钱递过去。车夫很惊讶地展颜道谢。还什么价呢,一杯星巴克都买不到。

     

    经此次“相信陌生人”事件,觉得自己心里还是有小小的纯洁的,不由有点美。对世界始终持怀疑态度的铁驴同学,则又一次用事实证明了不出奇的对人的预期,他自己都觉无聊。而我认为,他因我一句“相信别人又如何”而施施然上其一直认定的贼船,更是强人。更何况一路说笑玩耍,也是一趟旅程。

     

    第二天再去王宫,路上见到几个戴墨镜撑阳伞的中年人,和游客搭腔,顺风刮到他们的开场白:“今天王宫不开门……”我大言不惭地评论他们的扮相不够认真,还是红衫军的行头效果好。

     

    我认为我的红衫军还是货真价实的红衫军,他只是在示威间隙做点小生意罢了。据说在泰国不论红衫黄衫,集会的时候卖盒饭的钱还是要赚的。这件事情的直接后果是,在电视上再看到泰国示威集会,红衫军从政治人物个个长成能说会道的白相人了。

     

    “坐三路公交车是顺路的……”

     

    第一个庙,从窗口看出去

     

    寺庙不是博物馆,有它世俗化的功能

     

    突突车

    habitat

      泰国人对于生活的美感大概是与生俱来的。

     

      比方庭院与室内装修。坐拥海滩、稻田、热带森林的建筑自不用说,不可能是冒冒失失闯进美景的不速之客。而对于没有那么幸运拥有自然景色的建筑,聪明的设计者会创造出自己的世外桃源,所以汽车修配店隔壁会意外出现罗望子树园,对比着截然不同的景致,竹径、花篱和一路的灯笼低调地候着进入庭院深处的几个专用入口。你也会在城中一条主路边发现一家餐厅,清凉细密的水雾,喷得挂满宽房檐的热带藤蔓滴绿,红褐色方砖地、竹子餐垫和抬眼可见的扶疏花木隔开了旁边路上来回奔驰的摩托,你所在的空间也敞透流动起来。这些例子有许多,不但没有得天独厚的环境,自己的三分三也都不大,却整饬得有声有色,更显水准。室内的装饰当然是搭调的,窗外望进来,窗里望出去,都是个景。热带活色生香,泰国人信的又是小乘佛教,他们的设计却常在枝繁叶茂中透出空灵灵的禅意来,不知道是不是溽热的暑气给逼出来的。有本泰文杂志,奇厚,照片上的热带庭院美轮美奂,有案例的“设计细节”,庭院小径的专题解说,植物的特性,材料介绍等等,详细得不行,这些,原也是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我虽文盲,到咖啡馆里就盯牢这本杂志,ELLE家居廊完全没吸引力。

     

      再比方家居用品设计,泰国的小气候十分强大。知道有个叫“Propaganda”的杂货牌子前几年红透欧洲,到了泰国后,那种百花争艳的情形既在意料之中,又有点惊讶于设计的普遍成熟,自家文化是渗透在骨子里的,很少有符号性的展现。比如不土不洋的无根怪物;再比如端“文化”架子,团龙簇凤飞檐翘角的一整套行头。一个铺排得像博物馆的家,或者一个从头到脚把自己打扮成“丁香一样的姑娘”,都是如此,不敢多看,那份视觉上的戏剧性有点搪不牢。泰国的禅意设计,与日式禅意的克制比较,又有一份热带的官能美,仿佛一切在生长,在发出香气,也在腐烂死去。而如Propaganda那类嘻闹玩乐的青春品牌则透着泰国人好开玩笑的民族性。看到一种10个铢的 “紧急婚戒”,亮闪闪的大红纸板做的,中间刀模冲个环形,遇紧急情况时挖出即用。其实真正冲动恨娶之时,不吝什么随手可得的易拉罐拉环或挽个草圈都能充当临时婚戒,处心积虑带着商店买的紧急婚戒去,是没有看上去那么浪漫轻率的。这似乎又是东方式的含蓄,玩笑也有个限度。

     

      泰国的本土设计还有个好处,就是品牌够多,规模又够小,连夜市地摊都可能“别无分号”,这种自然有机的状态似乎和政府的着意打造无关,活力又清新。当全世界大城市都被面目近似的资本家大企业占领,这里那里零星还有“乱花渐欲迷人眼”,心情不由舒畅。

     

    曼谷有家habitat,这并不令人惊奇,开在这百花丛中里是多么合适。好几年没去过这家店,来了就想顺便逛逛,标志牌上清清楚楚说在四楼,绕了三圈都没找到。要放弃的时候发现有个招牌都没有的场地恍惚有“类habitat”商品。进去一看果真,只是原来两层的店铺就剩一层,一幅吃了败仗大撤退的凌乱空旷,甩卖的标志在半空中像是折断的帅旗。问了店员,说是后天正式关张。职员们一个个倒蛮高兴,全体站在柜台后拍合家欢,欢天喜地的气氛竟不像要失业,十足是公司年终发奖金搞活动(也许是领了失业派遣金的)。想想热带的人生存压力兴许不大,四季水果不断,饿不死的,衣裳也用不了几件。但是,看到一个自己喜爱的家居品牌落得如此下场,心里不禁有些伤感,店堂里弥漫的喜气洋洋让这些感怀又变得有点可笑。换个角度说,habitat在曼谷生存不下去的原因,可能实在是优势不大,“真当花儿不起”。大点的那个(我还不能说habitat很大,它不是宜家,虽然它终归是被宜家老头买去了),斗不过一群小的,也算是全球化一个趔趄的例子吧。

     

     

     建在嘈杂路边的某餐馆

     

    某民宿小池塘里的莲花

     

     

     与汽修店毗邻的某旅馆入口

     

    "habitat"指示牌还没来得及撤掉

     

    欢乐的下岗员工

    瓷猫

       清迈古城外,滨河畔那条小街是个意外。

     

      第一个便是“树屋”。

     

    去的时候晚上七点多,路边旧仓库改的店面已关了门。紧邻的庭院木门大开,暖黄的灯光照着门楣边挑出的描金字柚木招牌,一旁的小木板上补充:有艺廊,也有民宿。花影下半明半暗的陶俑石像招呼人顺着碎石路一径往里走。庭院有份不做作的雅致,两人见了“啊啊”地一叠声叫好。热带柚木大屋有的底楼挑高,四面通透,并不住人,错落的木雕,瓷像,旧家具随意摆满了敞厅,却不显凌乱。仍旧暖黄的灯光照着,也仍旧没有人。朝南对着草地,也有一长溜木头房子,对开的大门紧闭,阶下几双鞋子,大概是主人起居之处,想像里面一家人在吃晚饭。生性慵懒的热带人中间,泰国人已经算营营嗡嗡的小蜜蜂了,此店却堪和作风懒散的铁驴书社打个平手。“我到这里真当花儿不起。”铁驴同学说。

     

    我好像偷进别人房间一样地蹑足噤声,却感到那看不见的主人并不在意。“东西也不怕人拿。”我们来自精明警觉的国度,所以觉得好笑。“东西”有新有旧,大都看得入眼,同样几个木雕小猫像,就是有种夜市地摊做不出的趣味。在旧家具的迷宫里绕了一圈,遇见一对白色瓷猫卧在梳妆台上睡觉,背上描了五彩工笔的瓜果枝叶,是每个人童年外婆家的平常摆设。那份褪色的艳,咔啦打开了某把黄铜旧锁,老座钟的嘀嗒声和木地板半朽半甜的凉丝丝气息都一起涌出来了。又磨蹭了一会儿,朝南的两扇门还是紧闭着不作声。想着明天为这树屋再跑一趟,一来向往那沿街关着门的铺子,在我的想象中那简直是个藏宝洞;二来有些好奇想见见那女主人,据说会做木匠生活。我有个固执的观念,就是觉得闷声不响出好活的手艺人厉害;再呢就想把那老座钟的嘀嗒声带回去。

     

    第二天如愿走进了藏宝洞,虽有三层,面积并不大,大约隔了朝街的一半作商铺,看不出旧仓库改造的格局。明亮齐整的气氛,货品也簇新干净地嗅不出气味,总之只是一家旅游纪念品商店,不由有些失望。一个罩着紫晕晕眼影的齐整女子从楼上送朋友下来,很年轻,见了我们,油润的浅色嘴唇牵出一个打招呼的笑,直觉她不是那个手艺人。还是记挂昨晚庭院深处那个堆了旧家具的敞厅。

     

    庭院里,依旧人影无踪。喊了一嗓子,出现一个宽大的中年女人,示意我们随便看,又忽然消失了。还是想要昨天看上的,尤其是那两只瓷猫,只好对着空气再喊,大婶又突然像大变活人一样凭空出现,带着点和年龄不相称的羞涩比划着解释她英语不灵,让她朋友和我们谈。坐了会儿,一个短发女子下了楼,素颜,清瘦,笑意里些许精明是熟悉的,有香港人或哪国唐人街广东人的影子。我们接受了卖家随笑容送上的友情折扣,谈价过程很快结束。我问她是否会做木匠,她只是不出声地笑,不承认也不否认,我把这当作一种不愿多谈自己的旧式教养。“我和我的朋友一起开了这家店。”她示意着空气里消失的大婶的方向。

     

    问了我们是哪里的,素颜女就说祖父也是中国过来的,那个尺度合适的精明同教养原来是有渊源。从一个人的身上见到其祖父让人心安,仿佛无常之中,总还有些什么会忠实地留下来。她自己是地道的清迈人,对这个地方有感情,所以会挨家挨户地去收罗别人不要的旧东西。“现在,这里的年轻人只喜欢新的,会把家里的老东西往外扔。”她的口气很淡。其实,无论何时何地,喜新厌旧几乎是“年轻”的普遍特征之一。我大概是老了,开始往家里堆猫饰品简直是老太婆的标志。就个体而言,中年和青年的差异何止在审美;就目前而言,“老的现在时”非但没有年轻时想得那么可怕,反倒有意想不到的诸般好处。

     

    素颜说自己还经营民宿,要不要看看。“好的,只是我们今天就要离开了。”我们说。她很敏感地撇清了推销的误会:“我要花点时间去包那些东西,怕你们无聊,所以,有兴趣的话,请随意到处看看。”的确是周到的人。于是再次参观这个可爱的庭院,后面是木工作坊,修整收来的老东西,有个小伙子在刨木头,刨花在阳光里散发出香喷喷的气息。烟尘斗乱的光柱子照在那些来不及修理的,或是无法修理的年岁积淀上。我们对着尘埃里两匹扁扁的木雕马和一尊笑得好看的佛像流口水,流几滴也就完事了,也没有非把花儿摘到手的想法。站在敞厅宽大楼梯的转角处,看得见二楼木墙板上的竹编菜罩,和桌上的日用家什瓶瓶罐罐,老底子过日子的气息让人恍惚。到底哪个会做木匠活呢?我还在心里纠缠这个问题,也许两个都会?目光不能及的某处,两个女人一边做事一边聊天,遥远的笑声和说话声,好像不仅隔着空间,还隔着时间。

     

    东西是仔细一层层包好的,接过道别。路过庭院,见到一个很老很老的人,坐在芒果树的荫凉里喝茶。他戴着眼镜,拐杖靠在身边,年轻时大概也斯文秀气。那对探究的眼睛没有光了,气场还在。是那个祖父吗?我们就要带着瓷猫回你的故国了。

     

    “树屋”

     

    木工作坊

     

    瓷猫

    冬阴功

      传闻泰国方便面比国内二流泰餐馆的冬阴功好吃多了。

     

      某晚在一个巨大购物中心的一个巨大地下广场发现了一个巨大超市,紧俏商品一样地抢了一大包,上面一个认识的字都没有,问了超市工作人员,点头说是“冬阴功”。

     

      出发那天早上,“冬阴功”招来了帮兰普的蚂蚁大军,泰国连蚂蚁都是辣妹子,口味不同凡响。两人只好拆开行李,拎着面到浴室里抖啊抖,笑骂声中清理企图非法入境的劳工,后来发现还是咬破了两包。因为怕压碎,随身带着。过X光之后被要求打开行李,重点查看那包冬阴功。有点惴惴:和几年前在上海火车站被检查宜家塑料袋一样。安检员倒是一副见多识广的面无表情,看不出“外地人=乡下人”的神色。

     

      回家仔细看包装,发现无意中买了“妈妈”牌。这个“妈妈”于泰国人大概类似于“出前一丁”于香港人,泰国人平时吃得简单,水烧滚冲个“妈妈”加点料就能开排挡了。有次去一家针对本地人的茶餐厅,菜单上好多精加工的“妈妈”:“某某炒妈妈”“某某妈妈汤”不一而足。南国人对工业制成品的草根再加工其实有创意,比方香港人的“XO酱爆猪颈肉炒出前一丁”和“冻阿华田”,初时还暗笑原来餐饮界那么好混。

     

      郑重其事地用小砂锅烧,面是我们这里已少见的油炸面,味道虽然没有传说中的天外飞仙,比“国内二流泰餐馆好吃”倒是真的,关键是性价比。总结了诀窍:水要少放,他们的尺寸小巧,要像泡“统一”一样的水量,就粥汤照人影了,有人已经身先士卒地犯过错,对这个稀汤汤版冬阴功抱怨了很久。本土化改造也是要的:手边没有合用香草,就放一撮香菜,增味增色,以后还打算放两头蘑菇进去(有草菇更正宗)。有条件的,冰箱打开就有新鲜大明虾最好,没条件如我,放两个冷冻大虾仁也是解决之道,不放虾叫“冬阴功”也勉强。